雪莉生前最大的愿望,我们能帮她实现吗?

3月29日,是雪莉的生日,也是雪莉离开我们的第5个月。

明媚的笑颜再也不会在世间绽放,但她曾经怀抱的心愿,我们仍然希望能帮她点亮。

雪莉生前参加的综艺节目《真理商店》,将原本计划在节目中贩卖的10万包卫生巾,全部无偿捐赠给女性弱势群体。

这10万包卫生巾,是雪莉与女性用品机构合作制作的有机卫生巾,雪莉曾表示,女性在月经期间,应该用好的东西,希望能有有机卫生巾。

雪莉曾表明售卖卫生巾的收益会全部捐出,然后做更有意义的事情。斯人已逝,这10万包本应在《真理商店》中销售的卫生巾,最终全部捐赠给了金浦市包括单亲家庭及视障人士在内的女性。

这不仅是节目组的计划,也是雪莉生前的愿望。雪莉在先前与粉丝见面的时候,就已将部分卫生巾不分男女的送给了粉丝。

雪莉曾表示,希望在公众洗手间摆放卫生巾,这样低收入家庭和青少年女性都可以方便地拿到卫生巾,还提议过用透明袋子装着卫生巾,女性堂堂正正地拿着它外出。

大家在惋惜雪莉的同时,也对这个提议产生了很多共鸣。

有人说,女孩们拿卫生巾的时候不必遮遮掩掩,就堂堂正正的拿在手里就好了。

但也有不少人,表达了经历月经时遭遇的困惑和羞耻。

从借卫生巾时的遮遮掩掩小心翼翼

到购买卫生巾时,售货员主动用黑塑料袋包装好的刻意举动

再到青春期时同龄男孩的嘲笑和羞辱

这些生活中常见的形形色色的举动,似乎在不约而同的像我们昭告一个事实

月经是令人羞耻的,不能被光明正大讨论的。

这种羞耻感有它专有的名词,叫做Period-Shaming

翻译过来是“月经羞耻”

这个词在国内并不常见,但它背后代表的思想与偏见,却渗透到了女性生活的方方面面,因为我们对羞耻的内容太熟悉了,熟悉到觉得理所应当的地步。

你是否经历过以下场景?

小心翼翼地从包里摸索出一片卫生巾,偷偷藏在袖子里,匆匆向卫生间奔去;

计算着日子,在即将到来的前几天,焦虑地将卫生巾塞进书包最隐秘的口袋;

不小心弄脏了裤子,一路上都用力地拉着上衣生怕别人看到血迹;

买卫生巾时碰巧被男性朋友撞到,感到紧张和不好意思;就连体育课时因为月经来了而请假,脱口而出的原因往往是“老师,我肚子疼”;

我们对月经的羞耻是如此的习以为常,以至于到了非提月经不可的时候,我们仍有数十种方法称呼它。

“例假”

“那个”

“大姨妈”

“好朋友”

不只中国姑娘如此,全世界的姑娘在对待月经时都表现出了不约而同的默契,全球女性为了不说出“月经”这个词而开发了300多种不同代名词。


如英语中的Aunt Flo(大姨妈)

Shark week(艰难的一周)

Girl time(女孩时间)

Monthly visitor(每月来客)

法语中的我有点不舒服(je suis indisposée)

月经,这个伴随世界上一半人口几十年的生理周期,却是一个大多数人不愿意公开讨论的主题。

这种“不愿意”,你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或地区都能看到,月经羞耻并不是某个国家或地区的专属,而是一个全球性的话题。


只是不同的国家,羞耻的程度有高有低。


在印度,月经是最大的禁忌之一,她们不能公开谈论,也不能用卫生巾,因为她们用不起。

在印度新德里的一个小村庄,当你问“月经是什么”时,年轻的女孩会羞涩不安,怂恿同伴先说


上了中学的女孩子会解释“这是姑娘的问题”,然后一脸难以启齿


年长的女性表示自己知道,但不好意思说出口

与女性们的羞于启齿不同,在“月经是什么”这个问题上,年轻男孩们的回答基本一致,他们的答案是 “这是病”


而女性自己也对月经充满耻辱感,月经期主动躲在外面吃饭睡觉,对丈夫进屋吃饭的邀请感到不解。


伴随着无知的,是受苦。


她们中相当一部分人,从来没用过卫生巾,只是在电视上看见过。


卫生巾的价格对她们来说太高昂,全印度只有不到20%的女性用得起卫生巾。


其余女性用的是自制的布条,可能是旧棉衣上拆下的衣袖,也可能是在窗帘上拆下的一块破布。


月经来了就把布条塞在下体,布条湿的很快,她们就需要不停的洗好晾干,洗好晾干。


直到月经过去,把布条拿出来,藏起来,准备下个月接着用。


你能想象这种破布有多不卫生吗?用印度的一位名为Muruganantham的男子的话说:“给我擦摩托车我都嫌脏”


伴随着贫穷的往往是疾病,印度的一名医生表示,每个月都有10-12个女性因为在生理期用脏布或炉灰处理而生病,严重者丧失生育能力,甚至死亡。

这是医生基于工作经验得出的结论,还有更多的女性,因羞耻或贫困,可能根本不会去医院。


在印度,70%的女性患有生殖道疾病,甚至有女性因虫子爬进阴道,而失去生命。


大多数女孩在因月经失去健康前,就已经失去了受教育的机会,因为无法及时更换她们的布条,她们往往会在月经时请假不去上学,久而久之,很多女孩因此辍学。


而成年后的女性,将受到更多的限制,她们月经时,不能去祷告,因为人们说经血是污秽的,神不会听她们的祷告。


她们不能去工作,因为如果因月经或痛经误工,要缴纳罚金。为此,一些女性们做出了更为极端的选择——切除子宫。在印度的Maharashtra,过去3年有数千名女性做了子宫切除手术,仅仅为了一份收割甘蔗的工作。


当地卫生部长EknathShinde承认,在过去三年里,光是比德地区,就已经有4605名妇女接受了子宫切除手术,其中最小的姑娘只有20岁。


切割子宫后,她们终于成为了雇主期望的可以不间断工作的“甘蔗切割机”,可她们的身体也遭受了不可逆的伤害。


Vanjarwadi村庄的一名女性受访时表示,自从手术以来,大家的健康状况渐渐恶化,她的背部、颈部和膝盖已经持续疼痛很久了,手、脸和脚甚至还会肿起来。这些症状让她无法继续工作,然后被雇主抛弃。


在我国,月经羞耻的现象同样存在,只不过和印度女性遭受的触目惊心的伤害相比,我们的羞耻来的更隐秘一些。


就在2月17日,一名疫情前线的女性医护在接受某官媒采访时,提到的关于生理期的表述,在重播中被删掉了,删掉的那句是


“然后我又处于生理期,肚子有点疼”

生理期明明是女性的正常生理现象,却被刻意的忽视和抹杀。

再早两天,在疫情最严重的时期,大家都集中在口罩、防护服、护目镜这类最紧缺的物资去捐助,却忽略了女性生理期这一最基本的需求。


直到微博上“前线医护人员的卫生巾和考拉裤还够用吗?”的疑问被提出,前线女性医护人员经期用品短缺的问题才进入我们的视野。

这时距离疫情爆发,已经过去半个月了,平时痛经时工作就已经让人难以忍受,难以想象一套防护服都穿7、8个小时时,女性医护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而提出问题的人,不是医疗机构,不是官方组织,只是一位女性博主。而在她主动联系医院,提出捐赠纸尿裤和安心裤时,对接的男领导则表示


“这个不急的”

事实果真如此吗?我们看看一线女性医护怎么说。有人说买不到卫生用品只能用保鲜膜捂住,而申请的卫生用品一拖再拖。

有人因为不想浪费珍贵的防护服,血和尿混在了一起。


甚至有的女性医护为了推迟经期,选择服用黄体酮

而黄体酮较大的副作用,会对女性的身体造成伤害。


数据统计,驰援武汉的医护人员90%是女性,一线对卫生用品的需求,早已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而面对卫生用品的捐助,男领导却用“这个不急的”寥寥几字拒绝。

至于不急,可能是他自己不急吧,毕竟他用不到。


而工作在一线的医护至少60%是女性,她们的需求没有被看到,而是被忽略、被消失、被冷处理。


终于被提及时,还要伴随着某些人的不理解,甚至是嘲讽,有的网友指责“现在捐什么安心裤,人家需要的是口罩防护服!”


更有人骂道“人命都保不住了,还关心你裤裆的那点事”


所长就不明白了,裤裆里那点事怎么就不能关心了?


月经明明是与女性身体紧密相关的事物,是和每位女性息息相关的生理现象,但很多人觉得月经脏,不干净,所以羞于提及它。


诚然,经血与卫生巾或内裤长时间在潮湿环境中接触会滋生细菌,从生理层面上来讲,月经的确称得上一个“脏”字。


但这并不是我们羞耻的原因,鼻血、口腔溃疡、伤口结的痂,从生理层面讲一样不干净,却从来没有人因此羞耻,真正让我们羞于提起月经的,是它精神层面上的“脏”。


这种“脏”在古代来自于人们对血的忌讳,认为是经血是污秽的。落后与偏见是培养愚昧的温床,让女性们对月经感到羞耻的同时,也对自己的身体和女性特征感到羞耻和厌恶。


这种羞耻代代相传,漫长的压迫让女性对月经讳莫如深,相比落后地区给月经强加的污名,现代社会更常见的则是无法自由谈论月经以及经期用品的氛围。


几乎我们能见到的所有卫生巾广告,都会默契的用蓝色液体代替经血,用“那几天”代替生理期,用“那个”代替子宫或阴道。

细探缘由,是我们的性教育出了问题,长久以来,我们太习惯于对性以及与性相关的事物讳莫如深,为何上小学时,流鼻血不会遭到男同学的嘲笑,而留到裤子上的经血和不小心掉在地上的卫生巾会招致嘲弄。

因为月经是女孩特有的,尤其是发育良好的女孩,这一特质导致月经与性挂钩,而性在国人眼中,始终是肮脏的,可耻的,不能公开讨论的。

鲁迅评价国人: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裸体,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性交,立刻想到杂交,立刻想到私生子,中国人的想像惟在这一层能够如此跃进。

而百年过去了,国人的性观念似乎也没有多大进步,月经依旧人们玩味的对象。

人们对性的习惯性隐蔽,导致至少一半的女性,在青春期时都没有接受过足够的性教育,甚至月经教育。

大家觉得性教育这个事不好说不好搞,尤其是对孩子,尽可能的让孩子越晚知道越好,导致女孩们对月经的了解,相当一部分来自课外书网络等途径,和从同学或妈妈获取到的零碎的概念。

我们接受的生理知识实在太少,对自己的身体和生理健康也无法形成完整的认识,导致我们无法自在的讨论自己的身体变化,偶尔的发问往往会被一句“长大你就懂了”搪塞过去。

可在还没长大的时候呢,我们会为遮掩发育的胸部而含胸驼背,在初潮时对下体流血感到惊慌不已,以为自己患上了疾病。

社会对性的禁忌感,为作为性特征之一的月经增添了一抹不可言说的色彩,这种色彩在当今社会通过强大的媒介进行传播,在传播过程中被镀上了一层又一层负面的含义,可想而知,这种禁忌感也为犯罪提供了可能。

电影《嘉年华》中,12岁的新新被性侵后做身体检查,结束后一脸天真无邪的问同伴“小米,什么是处女膜呀”

连性侵的受害者被性侵后,都不明白性侵是什么,这是最悲哀的事。

性教育的另一个问题是,我们在进行性教育的同时,总是过于强调男女有别。

尽管专家一再呼吁性教育课不应该男女分开上,但大部分学校仍然会选择分开进行。

纪录片《初潮》中,上海某小学的五年级学生上性教育课时,老师将所有女生集中在一个教室,这种行为在向女生传达一个无形的信息

月经应该私下谈论,不能公开讨论,也不能和男性谈论。

但月经不是女性独有的问题,事实上,它与所有人相关,男性自己固然不会经历月经,但他们的妻子会,女儿会,他们的母亲和姐妹都会,如果仅从零碎的只言片语中获取相关知识,他们就会对月经形成各种各样的误解。

有人觉得月经是人为可控的,可以憋住的。

有人对卫生巾的使用有误解,觉得卫生巾一片能用一天。

还有男生甚至觉得用卫生棉条会爽到

这些形形色色的误解让所长无奈之余,也陷入思考

他们真的能向女儿进行性教育吗?

能在家庭中关怀经期的妻子吗?

能在职场上理解生理痛的女性员工吗?

韩剧《有点敏感也无妨》中的男领导对女员工提出上厕所的请求十分不解,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月经像上尿尿一样,是可以憋住的。

现在,你还觉得月经羞耻只和女性有关吗?

就在你读这篇文章的同时,全球有8亿女性正经历月经。

数百万的女性在来月经时仍禁入厨房、禁止睡床、禁止与他人同食、禁止去寺庙、甚至禁止回家,待在下图这个“月经棚”中隔离。

破除羞耻,势在必行。

而第一步,就是正视它,正视它的颜色,既然是血,那就应该是红色。

2017年,英国的libresse首先在卫生巾广告中用真正的血,张扬而直接的向传统禁忌发起挑战,这是红色的血第一次在卫生巾广告中出现。 

2019年2月,在长达两年的争取后,月经终于有了专属的emoji表情,一滴红色的血被正视获批添入全球统一码联盟。

月经表情的出现,意味着女性今后可以在微信、QQ等聊天软件中使用该表情包和伴侣讨论月经。

(其他月经emoji备选)

在学会正视它之后,我们要敢于在公共场合讨论它。


2016年8月14日,在里约奥运会的女子4×100米混合泳接力决赛上,傅园慧作为运动员在接受采访时坦言:“昨天来例假了,还是会有点乏力,感觉特别累,但是这也不是理由,还是我没游好。”

这种自然大方地谈论月经的态度,与外媒眼中对中国女性的刻板形象有所不同,引发了包括《纽约时报》、BBC在内的欧美主流媒体的大规模讨论,大家进行了一场关于“女性自觉意识”的大讨论。


英国《独立报》评论,这只是傅园慧的一小步,但却是女性迈出的一大步。因为月经不仅是体育禁忌,也是历来的传统忌讳。传统要求女性遇到生理期不要声张。

更重要的是,傅园慧并不是在做一次强硬的女权主义宣言。她将生理期视为寻常但不能避免的不便。在她眼中,生理期只是增加了完成奥运使命的难度而已。


而在态度的改变之后,我们要做的是切实的行动。


印度的阿鲁纳恰拉姆为了妻子的健康,寻找低成本卫生巾的生产方法,因此被全村人视为变态,他远走大城市德里,最终发明了低成本卫生巾生产机器。


市面上的卫生巾一包要33卢布,而他的卫生巾只要2卢布。他让更多的女性用的起卫生巾,尽管全印度用得起卫生巾的女性还不到20%,但所长相信阿鲁纳恰拉姆让全印度的女性用得起卫生巾的理想总有一天会实现。


他拒绝将专利卖给企业,而是开放专利,雇佣女性生产卫生巾,解决了当地女性的就业问题,帮助她们赢得尊重。


阿鲁纳恰达姆说,神创造的世界上最坚强的生物,不是狮子,大象和老虎,是女性。


希望有一天,女性们都能意识到自己的强大,正视月经,正视自己的身体,正视一切女性的生理特征。


来月经时都可以敞亮的说,「我来月经了,我身体不舒服」,就像说自己感冒了一样自然。


生理期去卫生间时,拿着卫生巾、卫生棉条不必遮遮掩掩,而是拿在手里,就像拿着纸巾一样理所应当。


担心月经时的血迹染到裤子只是因为清洗不便,而不是因为怕被人看见,将经血和流鼻血、打喷嚏等生理现象等而视之。


希望有一天,学校可以光明正大的上生理健康课,让每个青春期的男生女生都知道这个伴随所有女性的生理现象,教会每个女孩自信自爱,选用合适的经期卫生用品,而不是被与生俱来的生理构造束缚。


所长更希望有朝一日女性们能够像印度卫生巾女工们希望的那样,真正在人世间“飞翔”。

总有一天,我们不再把月经当做禁忌,而是能轻松自在的讨论它,这一天或许会迟一点,但终将如月经来潮般势不可挡,如约而至。


希望女性可以早日摆脱月经羞辱,活的更自由点“在看”!